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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网评聚焦] 方利山: 黄澍和他的书画艺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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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[LV.7]常住居民III

    发表于 2018-9-4 07:55:5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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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为黄澍教授学术研讨会而作•
  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黄澍和他的书画艺术
  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 方利山
         我是1979年大学毕业分配到徽州师专的。徽州师专是徽州地域1949年以来创办的第一所全日制高校。为全力办好这所高校,主管方面从各地著名中学和有关单位调来一大批教学名师,其中全校皆知的最有名气的就是“师专三老”:黄澍老、白盾老、秦老。白盾(吴文慧)教授,是和当年蓝翎、李希凡齐名的中国著名红学家。秦效成教授,来自深山祁门的古文老师,都是我们中文系的顶梁柱。黄澍教授教的是数学专业,在数学系。起初我和他接触不多。后来在学校徽州文化学术研究开展过程中,我才知道,黄澍教授不仅是屯溪高中的数学名师,而且是屯溪乃至徽州几乎无人不知的书画名家,并且早就对徽州戴震、程大位、汪莱等有研究。书画是我从小就痴情的业余爱好,又特别对徽州文化研究有些痴迷,兴趣加上仰敬,又都住在一个校园里,常往黄老家里跑,收获很多,对黄澍教授渐渐有了一些了解。
         我的体会,黄澍教授留给我们最重要的精神财富是学人风骨。黄老家学源缘,书法从小就已经崭露头角。1938年,第三战区司令顾竹同向徽州名家许承尧、黄少歧、高铁君、黄骏等征集屯溪“七•七”抗战纪念碑题词,黄澍之父万安乡贤黄骏因信奉“君子不党”,个性特别,不想曲意迎合当政,为之代写,又因推辞不掉,于是叫年仅20岁的儿子黄澍代写了一幅交差,谁知最后被选中的偏偏就是黄澍代父题写之词,在顾竹同正以为求得黄骏这样的名家好字而洋洋自得的时候,被南京顾的好友吴知卿一语点破,顾竹同大为惊异又为此高兴,年轻黄澍的书名因此大震,一时坊间乡里传为美谈。顾竹同爱此人才,打算招黄澍为军中秘书,在当政高官着意为之设计人生道路之时,年轻黄澍却淡然面对,不慕富贵荣华,自有人生追求,以“还要读书”毅然推脱了。黄澍教授为此曾作词句:“冠年豪气压名师,椽管走惊雷”,对自己当年的勇气感到十分惬意。对自己当时“耻作账前笔吏,囊书远走天涯”的勇敢决定无怨无悔,体现了徽州文化世家孕育的学人风骨。

         由于大家知道的原因,黄澍这样从旧社会过来的知识分子,坎坷人生令人嘘唏。黄澍1941年投身教界,面对满目疮痍、国弱民穷的社会现实,黄澍执着地在徽州教育阵地辛勤耕耘,默默奉献。在省立徽州女中、省立徽州中学、皖南区休宁中学,都有黄澍播洒的汗水和心血。即使在他妻子远离他乡供职,家庭生活重重困难之时,黄澍仍坚持在徽州家乡土地,教书育人,二十九年“惟有孤城月,徘徊独临映”的夫妻分居生活,都没有动摇他热爱徽州家乡教育的信念。黄澍告诉妻子“徽州是生我养我的地方,这里山川秀丽,资源富庶,而百姓贫疲。我要为百姓做点事情,以不愧对炎黄子孙”。
         在1949年后的屯溪中学,黄澍的数学教学名传教界,他还一度教过高三语文。
         十年浩劫,教师“臭老九”被“横扫”揪斗,黄澍也因《文天祥》等诗画,被诬为“反动特务”,蒙受不白之冤,惨遭迫害,其间情形,过来人都曾亲历。此后邓小平、胡耀邦拨乱反正,改革开放,平反昭雪,黄澍在徽州师专筹办之初的1978年4月,就被调入,在数学系教几何、解析几何、初等代数、数学教学法等课程。到1991年2月,黄澍教授在徽州教坛执教整整50年。那始终维护的整洁端庄的教师形象,那从不草草的规整板书,那深入浅出的娴熟讲课,黄澍教授成为徽州名师的一个当代示范。
         黄澍历经委曲坎坷,但追求进步、向往美好的初心始终不变。是广受学校师生爱戴的教界前辈。

         让我感触最深的是黄澍老师对徽州、徽州文化的热爱和倾情。
         1985年始,黄老就先后在《数学通报》、《珠算史研究》、《徽州师专学报》等学术期刊发表了《算法统宗初探》、《隶首薪传》、《关于程大位卒年的考证》等徽学论文,对徽州文化珠算名人程大位、戴震等作过专门研究。特别是当看到《中国人名大词典》这样影响全国的权威工具书,在介绍程大位卒年时都不准确时,黄老即经过认真查核考证,写出论文给予纠正,宣传了徽州文化。
         黄老是1986年成立“戴震研究会”是十一个发起人之一。黄老积极参与组织和主持1993年“程大位、梅文鼎、戴震、汪莱国际学术研讨会”以及2005年5月“纪念黄宾虹大师学术座谈会”。凡是戴震研究会、徽州文化研究所需要帮忙写写画画的时候,黄老都是立马就办,从不找理由推脱。各种让人啧啧称赞的漂亮题字,那都是黄老对徽州、徽州文化的深情表达。当京城徽学老友汪世清先生来信打听家乡戴震《水经注》公案平反研究情况时,黄老专门多次和我作了商谈,他也觉得这是戴震学术研究需要下力气关心的大课题,在黄老、汪老还有胡适研究专家耿云志教授等人的激励、关心之下,我多年一直专注于戴震《水经注》公案平反的学术探究,先后发表了一些论文,在胡适学、戴学、郦学界有点影响。
         新千年伊始,学校徽州文化研究所为 “徽州民歌”省级“非遗”项目申报,组织专门班子,深入徽州各代表性地域采访收集资料,找代表性知情人访谈,追寻徽州记忆。黄老和金家祺老师都是我门的重点采访对象,在气温38度闷热的盛夏,我们如约来到黄老家中,当时年近九十的黄老,竟精神极好、声情并茂地为我们介绍徽州民歌民谣,不知疲倦的讲了一个多小时,还用休宁土音给我们吟诵休宁民谣,亲切生动,气氛热烈,黄老对徽州家乡文化的挚爱真情溢于言表。我们为劳累老人家而歉疚,黄老却意犹未尽,连说:应该的应该的。正是由于黄老等许多徽州乡贤和各方面的努力,“徽州民歌”继省级“非遗”项目申报成功之后,2008年,又成功列入第一批国家级“非遗”项目名录。

         在徽州名校徽州师范百年校庆的时候,我填了一首《南歌子》特请黄老指点。黄老不仅书画专精,也是徽州文化界教界知名的诗词高手。他仔细地帮我一字一句地推敲修改,一边给我讲解填古词的知识、压韵和平仄的规律。这首《南歌子》:“一夜春风雨,朝来满垄香。披云峰下树成行。百岁弦歌不辍庆辉煌。薪火陶师路,文风芚叟乡,和谐新景迓朝阳。喜卜门墙桃李更芬芳。”追怀先辈,感颂徽州。在词里,黄老对徽州名贤许承尧敬仰之情跃然纸上。黄老还当场欣然挥毫,将颂词书成了大幅长卷。

         黄老在徽州乡村环境,自小受儒学濡染熏陶,和历代徽州先贤一样,有炽热浓烈的爱民情怀。众所共知,黄老以徽州当代卓出书画家闻名内外。黄老幼承家学,四岁学书,初临颜、柳楷书,八岁习魏碑,学篆隶。十岁在地方书写匾额,享誉乡里。二十岁以后潜心研钻魏碑,七十多年摩琢积累。他的新魏碑书法作品,用笔方圆兼备,刚柔相济,气势奔放,神韵天成。黄老书作,重魏碑而又不拘于魏碑,在魏碑体中融入篆隶行草笔意,走笔如飞,纵横驰骋,至大至刚,坤旋乾转。许多佳作率真自然、疏朗有致、严谨中透纵逸、高穆中见平易,秀劲隽雅兼具,端庄典丽同现,谨严方正,纵横开合,蕴含丰厚。终于在徽州书法长河中,自创了广为人爱的“黄体”。 黄老不仅书法有名,画艺也不一般。他曾师徐悲鸿画马,其笔下的马千姿百态,很有韵味,黄老师从徽州新安画派名家汪采白、还师从过丰子恺、张振铎等名家,其拟丰子恺笔意小品,取之日常生活,更见趣味。
         我以为黄老不仅仅是书画特色突出,而在于黄老以书画奉献社会、爱民惠民的赤子情怀。众所共知,黄老来徽州师专以后,名声日隆,从官方到民间,从名流到百姓,求字索画者日日挤破房门,尽管年高有时体力不济,“笔债”高垒,但黄老仍是起早摸黑,笔耕不辍,尽量努力满足别人的要求。黄老书画最广泛普及地遍见于单位、商铺、景点,遍见于民间厅堂雅室,广被名馆名展和内外人士收藏,对这种黄老书画现象,有人鄙之“太多、太滥”,其实这正是黄老书画的第一可贵之处。黄老有言“书画艺术是人民的”, 黄老以书画遍在民间为乐。在我住居的隆阜乡村,赤脚犁田的贫寒农民,帮工赶车的车夫,都以获得黄老书画而十分惬意。黄老是徽州广受百姓敬爱的最平易近人的乡贤。
         笔者有幸和黄老在黄山学院共事同住一个校园十多年,不仅受教多多,而且屡得书作惠赠。特别是1989年我自盖蜗居,黄老不但热心地为我题写了“近贤居”宅名,“藤浦书堂”名,而且特意为我拟写了“不随流俗逐名利,偶有闲情乐水山”的嵌字联,饱含父辈老师对一位后学的关爱鼓励。

         以上我从学人风骨、文人气度、倾情徽学、爱民情怀几个方面缅怀黄澍老师。觉得他是徽州文化滋养润育的一代徽州名贤。黄澍老师97岁辞世,带走了徽州书法的一个时代,留下了行为世范的为人榜楷。在当今社会,不少方面集体失忆、集体失明、集体失“道”的现实面前,纪念黄澍,由此大力承传弘扬“教人怎样做人”的徽州文化、品味给人以更深思考的“黄澍”形象,是特别有意义的。
         在黄澍老师九十大寿时,我曾专门撰写《不用扬鞭自奋蹄——记黄澍老师》发于学校徽州文化研究所《徽州文化研究通讯》第127期,在黄澍老师逝世不久,立即在网上呼吁赶快抢救黄老书画。杭州徽州学会同仁今年精心谋划,举办“黄澍教授学术研讨会”, 这是徽州学题中应有之义,功德无量!
    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    2018年6月9日   于屯溪近贤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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